他在街头行乞超过二十年,但他教我的,比我给他的还要多

2020-06-17浏览量484 收藏量513 302热度

他在街头行乞超过二十年,但他教我的,比我给他的还要多

他不是名人,没上过头条,我们不住在他的世界里。然而,我们或许曾经走过他的身边,却不曾稍加留意,对他视若无睹;甚至在他接近的时候,别开视线或是改道而行;也可能粗鲁地朝他手一挥,叫他走开,别来打扰。

他为了餬口,为了求生,向我们摇摇纸杯,期望得到一枚铜板,一点慷慨,一个博爱的举动。

他四十七岁,至今为止超过二十年──也就是人生将近一半的时间──都在巴黎的人行道上乞讨。

现在,他流连于繁华的街区。穿梭于马勃夫街、蒙田大道的行人,香榭丽舍剧院的常客,行经碧丽熙购物中心、凯旋门广场附近的人,都可能从他的身旁走过,或是见到他的身影。

然而,他并非一开始就在这些精华地段出没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都在不怎幺样的街上乞讨,在地铁站出入口或杂货店门前度过好几个小时,等候「朝圣者」前来。

他曾经是游民,睡过街边、地铁走道、楼梯口,窃占过空屋,待过收容所,住过「黑心房东」开的旅馆。

他见识过夜晚的巴黎,面对过暴力,为了保护地盘而拚斗;也在街头结交了一些朋友,经历了几段患难相扶的兄弟情谊。

为了生存,他吃尽苦头。

有个晚上,我将脚踏车停在香榭丽舍大道上的碧丽熙购物中心前。车刚上锁,他便靠了过来,提议帮我看车,也提到他曾和我女儿在罗伯‧何森于法兰西体育场上演的《宾汉》舞台剧中合作过。

有些路人认出我来,我们在旁人困惑的注视下聊了一会儿。他们似乎很惊讶,竟然看到我跟乞丐说话,看到我将时间浪费在一个鬍子没刮乾净、衣着不如他们称头的边缘人身上。我听见有位男士走进购物中心之前,对女伴说:「你看到了没?德布雷在跟那个流浪汉讲话!」

这些年来,我就这样在碧丽熙前的人行道上遇见他,听他说话多过于对他讲话。他教给我的东西,比我带给他的还多。

有一天,我建议他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,描述自己如何一路步向这种人生。他惊讶地看着我,没有回答。

我很好奇,想知道他怎幺沦落到如此艰困的生活,尤其是在夜里,或许他会嚮往另一种命运。我希望他对我敞开记忆之门,跟我谈谈他自己、他的家人、他街头的朋友,打开我的眼界,把我带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一个我们通常不愿意看见的世界。

人总是将自己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;而我们每一个人的背后总是有一段故事,一段生命旅程。我很有兴趣知道这些事。

我们经常遇上複製人,却很少碰到异人。对我而言,他就是异人。

为什幺只有名人或是自诩名流的人、政治人物,以及电视、广播和电影明星能揭露自己的过往,亲自动笔或是请人代写他们的自传呢?对于「回忆录」,我总是抱持戒心──无非就是旧事重提,以及满足那令人无法忍受的自恋情结罢了。难道无名小卒、非新闻人物,或是政坛、媒体和名流圈子以外的人,就没有耐人寻味的事情可以说吗?

在那之后,过了一段时间。二○一三年春天,他坦承对此提议很感兴趣,他终于有足够的意愿为他的孩子们述说自己的人生。

我建议他将回忆写在一本簿子上,除了他的经历、遭遇,还要提及他的日常生活、他在街头接触到的男男女女、和他一起乞讨的同伴。我嘱咐他不要隐瞒任何事情。

「我没读过什幺书,一定会有一堆错误。」他很忧心地据实以告。

「那不重要,您有话要说,就不要去担心文体、拼字还是什幺有的没的,写就对了。您想怎幺写,就怎幺写,就当您在说话,想到什幺就说什幺,我们再一起订正。如果写得好,我会找出版社出版您的故事。」我当时这样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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